皇后回来,身上还穿着繁复厚重的十二单衣,手持一把衵扇,华丽至极。年轻的孩子们,都会被母亲这样的贵气压得失了色彩。
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,母亲却对他很是恭敬。这本无可厚非,阴阳师的地位,有时候甚至能高于皇族。让她侧目的是少年的气势。谈笑风生,毫无露怯。单是这气度,就已经不凡。
要知道,以前来的那些个阴阳师,无不是形容猥琐,畏畏缩缩。这世道,骗人的太多,装神弄鬼的太多。
“缨子,过来。”母亲看见她,冲她招呼着。
相叶缨子低着头,慢慢走过去,行了礼:“母亲大人。”
“这位是羽生先生。”相叶雅奈介绍道。
少年转过身,露出微微的笑:“缨子小姐,鄙人羽生七夜,之后负责保护您的安全。”
她这才看清他的脸。从背影看就已经很年轻了,正面观其容颜,唇红齿白,英俊温然,玉树临风的美少年。
相叶缨子颔首:“先生。”
十五岁的少女喊十六岁的少年先生,听起来感觉怪怪的。可鉴于阴阳师的职业备受推崇,无论年龄大小,只要有真材实料,都当的起一声先生。
翌日,相叶缨子起身,穿了一身绛紫色振袖和服,长发轻轻挽起,头戴浅粉色铃花。马车已经早早在外侯着了。有奴仆服侍她登上马车,放下帘子,轱辘声响了一路。
白日快马加鞭,夜里就必须得整顿休息。平安时代平安京,占尽了“平安”二字,却处处充满了危险。
相叶缨子在马车里坐了半晌,相叶家是一等一的贵族,马车布置得舒适柔软,宽敞明亮,并没有什么舟车劳顿的感觉。上午还是个大好的天气,过了正午,外头渐渐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。起初还是小的,后来越来越大,滂沱大雨,淋漓尽致。
相叶缨子掀开窗边的帘子,看见外面的天空阴翳成一片,黑压压的,到处都是乌云。豆大的雨水打下来,沾湿了她的衣袖。
这样的天气,可不适合出行啊。但她出门前,阴阳师羽生七夜已经做了占卜,得出的结果是吉。就算遇到了什么危险,也会逢凶化吉。
羽生七夜见状,打马走到窗前。他披上了蓑衣,头戴毡帽,压下来看不清脸,声音却很清冽:“小姐放心,很快就会找到民宅落脚的。”
这荒山野岭的,哪里来的旅馆。他们这一路,本是要在平民家中借宿的。
但愿能够。
可天不遂人愿。他们遇上了山洪。
空中突然炸响一阵惊雷,接着就是道道闪电,把天空照得写亮如白昼。湍急的洪流从山上倾泻下来,混合着石块与泥土。整个车队混乱不堪,人仰马翻。
相叶缨子坐在颠簸的马车中左摇右晃,再这样下去,她迟早得被山上砸下来的大石头压死。
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。正当她打算跳车逃跑,车帘忽然被掀开,羽生七夜伸出手:“小姐请跟我走!”
视线里一片混乱。许多奴仆都葬身在了石头底下,或是被埋入土里。还有一些跑了,危机时刻,没有人会想到马车里的主人。
倒是羽生七夜,忠实地履行了保护她的职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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