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了时间。
不知不觉,已经远行两年了。
这两年里,他们遇见了很多。大大小小的海上风暴,就不知遇上了多少,幸而每一次都逢凶化吉。
他们还遇见了很多孤岛,最后全都打上了魏晋的旗号。
这茫茫大海中,还有许多的岛国。他们以物换物,彰显着晋朝的威严,显示着他们的国力。
最稀奇的一次,是碰上了一片大陆,那里的人都是黄头发绿眼睛,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。
温君言自诩见多识广,可这一次出海,才知道自己以往的眼睛是多么狭窄。
不过,就算他们遇到再多,也始终没有寻到传说中的蓬莱仙山。
温君言其实很怀疑,那只是一个传说罢了。存在于传说里,也只存在于传说里。
直到他二十岁这一天,他遇上了此生经历过的最大的一次海难。
航行的两年里,他们遇到的灾难很多。可从来没有哪次像这一次严重,严重到让人绝望,直接放弃了抵抗。
人不可能战胜这样的自然。
那滔天的巨浪只需要轻轻打来,这艘船上的人们就会全军覆没。
事实也与猜测差不多。
除了温君言,他们全部都葬身在了大海中。
温君言拽着一块木板,不知在海上漂浮了多久。
他几乎要以为自己会死在海上了。饥寒交迫时,隐隐看见远山的轮廓。
那一刻,温君言想到的不是“忽闻海上有仙山,山在虚无缥缈间”,而是“蜃楼疑海上,鸟道没云中”。
那是蜃楼吗?
温君言再也支撑不住,一个大浪打来,吞噬了他的身体。
海水冲上他的脸颊,温君言醒来,看见自己身处一座孤岛上。
他是被浪冲到这岛上的吗?
温君言摸了摸身上,谢筝留给他的同心结和平安符,都已经遗失了。好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,功成身退了一般。
温君言一直相信,他在海上那么多次都能逢凶化吉,是因为谢筝送他平安符的缘故。如今,他遭了最大的一场难,平安符散尽最后一点余热,便也消失不见了。
还好,骰子还在。
他坐起身,四处张望,见岛上云雾缭绕,看不真切。斜月沉沉藏海雾,碣石潇湘无限路。他随意择了一条,向迷雾深处寻去。
琼楼玉宇,月飞天镜,云结海楼。这里不像是凡尘,竟似仙境。
“来者何人?”苍老的声音自云雾里传出,辨不清方向,只觉得是历经了亘古,方能沉淀这样一分韵味。
温君言朗声道:“晚辈温君言,字瑾瑜,受魏帝之命来寻海上仙山,敢问前辈,这是何处?”
那云雾深处沉默了一会儿,方道:“此为蓬莱仙境,尔肉体凡胎,本不该入此,速速离去。念你以凡人之躯入此仙境,未尝不是机缘,我便也送你一场造化。”
温君言正疑惑,便见重重迷雾推来,把他笼罩其中,当真是云深不知处了。
眼前豁然开朗的时候,他躺在一处岸上。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,杨柳拂风的渡口。渔舟唱晚,满载而归。
他好似做了一场大梦,一梦浮生,醒后见了俗世,还有些恍然。
温君言在身上搜寻一番,那一直被他贴身珍藏的同心结和平安符不知所踪。唯有藏在腰封里的骰子,还好端端的在那。
这不是梦。他的确是,寻到仙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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